大国工匠养成记

一系列中央政策和精神也在进一步指明职业教育改革的方向,进一步明确职业教育的地位,以及发展职业教育的决心,这使得人们开始重新思考个人的教育选择。

张俊成用27年的时间,向世界讲述了一个有关成才和育人的完美励志故事。1994年5月,他在北京大学西门以保安的身份,站上第一班岗。他勤奋好学,得到了北大众多恩师的帮助,通过成人高考考入北律系,成就了“北大保安神话”。可能鲜少有人知道,一次冲压工的工作经历和一次保安职业培训,成为他去北大的跳板。

2021年也是一个5月,他在自己创办的山西省长治市科技中等职业学校,和学生一起晨跑,一起排队打饭……办校6年来他始终如此,他说要在家乡把实用型教育发展壮大。

2020年,长治市科技中等职业学校机器人专业的白志勇,在学校对口工厂实习,他谨遵校长的教导,实习期间表现得比别人更守纪律,得到了工厂管理者的好评。在白志勇看来,在职业学校学习技能和接受匠人品格的熏陶同样重要。

张俊成的“成才记”之所以给人“完美”故事的印象,或许是因为它带来了许多启示:成才无论早晚;起跑线不能定输赢;大学教育、职业教育、技能培训等多样化的教育,能成就综合素质人才;任何教育都需要良好学风……

当初因为家贫,张俊成初中毕业后只能进入工厂,边工作边进行职业训练。如今的初中毕业生,却有两种升学选择:升入普通高中,或者职业学校。

2002年,《国务院关于大力推进职业教育改革与发展的决定》,明确提出“保持中等职业教育与普通高中教育的比例大体相当”。此后,一系列政策文件对“普职比大体相当”都有强调,而且说法一直未变。

广东省教育厅巡视员李小鲁在《中等职业教育基础性地位确保的政策审视》一文中也写道,“‘大体相当’成为近三十年来我国高中教育结构改革的一贯追求。”

但是,“这一政策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有了较多的争议”,李小鲁在文中提到了这一现象。在一些城市,初中生的家长们显得忧心忡忡,“今后只有一半的初中生能考进高中了”。一些毕业于重点高校的家长表示,很难接受孩子走上完全不同于自己的教育成才路。

争议是如何产生的?在一些家长看来,可能是地方教育机构提出了更严格的“普职比1∶1”的要求;一些家长则认为,是越来越高的教育追求加剧了家长们对“普职比”政策的焦虑。

也有家长意识到,虽然大专院校的升学率已大幅提高,但很多专业的学生一毕业就失业,高校的专业设置与现实的人力资源需求存在脱节的情况,所以重新审视普职比是有时代和实际意义的。

“根据西方七个发达国家提供的数据,中等职业教育提供的技能型人才在人力资源结构中占比47%,这与我们国家处在工业化发展的中后期,仍然需要‘数以亿计的高素质的劳动者’的实际情况是一致的。”李小鲁表示。

一系列中央政策和精神也在进一步指明职业教育改革的方向,进一步明确职业教育的地位,以及发展职业教育的决心,这使得人们开始重新思考个人的教育选择。

2019年1月,国务院印发《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明确了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是两种不同的教育类型,并非不同的教育层次,没有高低之分,而是具有同等重要地位。

今年4月全国职业教育大会召开,习总书记对职业教育工作作出重要指示,强调要“加快构建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培养更多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能工巧匠、大国工匠。各级党委和政府要加大制度创新、政策供给、投入力度,弘扬工匠精神,提高技术技能人才社会地位,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提供有力人才和技能支撑”。

教育部部长陈宝生随后发表署名文章,一些颇具深意的提法值得关注。比如他提出“要在思想上破除‘重普轻职’的传统观念”;要深刻认识职业教育“不同类型,同等重要”的基本定位;还特别强调了“全国职业教育大会创造性提出的建设技能型社会的理念和战略”。

此外,“构建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基础在中等职业教育”和“要总体保持普职比大体相当的战略定位不动摇”等表述,进一步明确了中等职业教育的重要性,以及进一步向职校分流的方向。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提出“深化职普融通、产教融合、校企合作”。

习总书记也在全国职业教育大会的重要指示中强调,“建设一批高水平职业院校和专业,推动职普融通,增强职业教育适应性,加快构建现代职业教育体系。”

根据定义,“职普融通”是由中等职业教育与普通高中教育合作,双方共同设计课程、互派师资,实行学分互认、学籍互转的一种崭新的人才培养模式。

“职普融通”要解决什么问题?有教育界人士分析说,一是,长期以来我国实行的是普通高中和中等职业学校严格区分的双轨制,但这种模式影响到了现代人才的全面发展,导致了教育与人才结构的失衡;二是,知识经济时代,复合型人才是社会发展的需要,“职普融通”符合这一宏观背景。

此外,“职普融通”也符合许多学生个性发展的需求。今年新学期开始后,山东聊城的高中生崔志文从莘县实验高中二年级转到了莘县职专计算机专业,“我特别喜欢计算机、编程,可是上高中后,我的综合成绩一直下滑,一度想辍学,因为有了职普融通转学的机会,我来到了职业学校,这个重新选择的机会让我找回了自信,我很喜欢这个专业。”

据了解,自今年年初聊城市开展“职普融通”教育改革以来,到目前为止,共有2511名学生从普通高中转入了职业学校。

2016年被教育界视为“职普融通”元年,从这一年开始,多省市陆续出台了地方政策,开展试点,但这一改革亦面临重重困难。据《环球》杂志记者多方了解,部分城市推行多年的某些试点,如今已然停摆,“融而不通”的情况仍然存在。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职普融通”改革的总体失败,而是象征着,某些改革不符合当地实际,没能结合当地产业结构打造对应的职业教育集群,学校管理、教育质量水平不高,或者专业设置不符合市场需求,改革正在进入调整期。

究竟该如何实现“融通”呢?教育部教育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汪明表示,从本质上讲,推进职普融通,旨在打破普通高中教育和中等职业教育的割裂状态,融通两种教育的课程体系和管理机制,为普通教育和职业教育架起一座相互联通的立交桥。

“很显然,这种融通应当是双向的,普通高中增加职业教育的教学内容,中职学校加强文化基础课教学,普通高中和中职学校之间允许学生互相选修课程,这都是近年来地方开展的一些探索尝试。虽然建构普通高中和中等职业学校之间‘学分互认,学籍互转’的新体系,探索创设职普融通的‘综合高中’,都还面临很多实际困难和挑战,但致力于促进学生全面发展的改革实验值得期待。”汪明说。

在汪明看来,现实中,推进职普融通也为学生“二次选择”提供了机会。“从青岛、石家庄等地的改革实验看,凡进入附设在中等职业学校的职普融通实验班,学生在高一年级下半学期还有一次分流选择的机会。目前职普分流的主要依据是中考,一些希望接受普通高中教育的学生可能因几分之差被挡在了普通高中的大门外;还有一些学生虽然进入普通高中,但实际上接受职业教育可能对他今后的升学或就业更有利。开展职普融通的改革实验,就是要让一部分学生通过一段时间的高中学习体验,特别是在增加对自身了解的基础上,对接受普通教育和职业教育再进行一次选择,这样的‘二次选择’不失为一种务实之策。”

王梓宁明年将参加武汉市中考,和班里许多同学的志向不一样,他对船舶设计特别着迷,从小学开始,就在搜集各种相关图册和书籍。初中毕业后,他有意报考相关职业学校,但有一个顾虑,就是不知道职业学校的升学路径是否畅通,中职学生可否考入本科院校。

王梓宁的疑虑颇具代表性,在网络论坛上,关于此类问题的提问和回复都有很多。

一个好消息是,职技校学生止步于专科学历的“天花板”正在被打破。2019年以来,教育部批准27所学校独立举办本科层次职业教育,截至目前全国本科层次职业大学已超过30所。

2021年,教育部印发《职业教育专业目录(2021年)》,其中设置了247个高职本科专业,并印发《本科层次职业教育专业设置管理办法(试行)》,正式建立本科层次职业教育专业设置管理的国家制度。

据了解,广东省自2018年开启“中职升本试点”工作,由广东省4所应用型本科院校的特定专业面向全省中职学校招生,首批200个计划指标,录取166人。2019年,继续扩大招生,计划指标增至260人。这意味着中职学生与普通高中毕业生一样,可以直接考入本科院校学习。

2018年12月,原本专科层次的山东凯文科技职业学院被升格为本科院校,更名为山东工程职业技术大学。相关负责人在接受《环球》杂志记者采访时表示,经过两年多的探索和实践,学校真切感受到职业本科教育带来的变化,“首先是生源质量明显提升,本科生的入学分数线分;其次是招生人数增加,2019年招收1600名本科生,2020年增加到近2000人;第三,学习氛围更加浓厚,2020年30%的毕业生报名专升本。”

这位负责人表示,目前该校正在加强职业本科专业(群)建设,开设的15个本科专业对接山东省产业结构调整和新旧动能转换重大工程建设需求,涉及云计算、物联网、大数据、智能制造等新兴产业。

“产教融合是我们办学的重要策略,这一策略正在深化,比如学校与甲骨文公司合作共建‘IT云教育中心’,培养Java软件开发人才;与世纪鼎利公司合作共建鼎利学院,联合培养移动通信、移动应用开发、物联网、智能制造等产业人才;与吉利汽车合作共建新能源汽车人才培养基地;与华为公司共建ICT学院,培养信息与网络技术人才等等。”这位负责人说。

虽然许多地方打通了中职到高职、高职到应用型本科的升学通道,但放眼全国,这条通道仍然狭窄。江苏省徐州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分管教学的副院长张芳儒说,中高本的贯通还不能满足广大学生的升学诉求。从高职生升本科的数量来看,不到毕业生总数的7%,从应用型本科面向高职院校投放的招生计划比例来看,也只有10.8%。因此,畅通技术技能人才成长“立交桥”,为职校学生提供多种深造机会仍是当务之急。

山东工程职业技术大学上述负责人也表示,职业本科试点院校正在扮演着“探路者”的角色,试点成功与否关乎职教改革创新发展大局,目前试点院校除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大学外,大多数是民办院校,不在“双高计划”序列,享受不到示范校、骨干校的财政专项资金支持,上级部门在政策和项目扶持上对试点院校相对滞后和不足,试点院校资金投入压力巨大。但随着2021年3月《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修订草案)》通过,相信民办职业院校将得到更多扶持。

另一个特别值得关注的政策新动向是,5月14日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新《条例》)公布,并将于9月1日起施行。有民办教育研究者评论称,“此次新条例最为利好的赛道,非职业教育莫属,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此次新《条例》意味着国家政策对职业教育的态度为‘全方面开放’。国家允许职业教育多元投入、多渠道发展,可以独资、合资、合作共同举办;可公办、可民办,可股份制、可混合所有制,如此一来,多方均可共同参与职业教育事业,共同把职业教育做强。”

·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法规,尊重网上道德,承担一切因您的行为而直接或间接引起的法律责任。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